一刀救两命--我的外科医生生涯往事
尽管我一直为自己过去的这一段经历自豪,也乐于向朋友讲述这一让自己骄傲的往事。但当朋友建议我写出来,放在自己的网站上时,我是犹疑的:“有意义吗?”我朋友回答:“写出来,告诉世人,在这世界上,曾经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这就是意义。”
嗯~~~
那是90年代初期,我离开梧州市工人医院,到广东东莞长安医院外科工作。尽管现在的长安镇富甲一方,物质文明领先国内大部分地区,但当年的长安镇正处于起步阶段,虽然建立了当时国内最为豪华的镇级医院,但医院医疗力量薄弱,很多普通手术都无法开展。当时,我这个虽然只有三年多外科医生经验,但已实施过近千台手术的年轻人的到来可以说是马上成为医院的生力军,倍受当年的院长李敬芳的重视、关照(我之所以在此提李院长的名字,目的是为了让人可以去查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当年,长安医院还处于招兵买马阶段,人员缺乏,手术室只有一个麻醉师,两个护士。所以,晚上手术室是没有人值班的。如果遇到需要进行紧急手术时,只能打电话通知麻醉师、护士到手术室,这自然就会耽误不少时间,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值班,急诊室送来一个病人,他是因工友间打架导致头部受伤的。看到病人的那一刻,我的神经马上紧绷起来:病人已经处于潮式呼吸,进入濒死状态,即老百姓通常说的“进的气少,出的气多。”简单检查就马上可以明确病因:病人的额顶部有一包子大小的凹陷,这是典型的外物暴力打击导致的颅骨凹陷性骨折。其危险在于,头颅腔内的空间有限,当凹陷性骨折发生时,挤占了其有限的空间,再加上外伤导致的颅内出血、细胞肿胀,这都让颅内的压力急剧上升。在这种情况下,巨大的压力将会挤压脑组织,使之出现移位,这在医学上叫“脑疝”。大脑组织是很脆弱的组织,离开原来的位置(脑疝)就意味着死亡。面对这种危急情况,抢救的方法是第一时间进行减压:要尽可能快地取出凹陷入颅内的骨碎片,解除颅腔内压力增高,阻止脑疝的发生。
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按照当时的条件,如果再通知麻醉师、手术护士到手术室,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实际上,检查发现病情紧急后,我当即就已经作出了决定。马上和我带班的一个实习医生将病人推入外科的换药室,利用换药室的简单器械,在局部麻醉的情况下为病人进行紧急开颅。从接收病人到明确病因后作出决定,开始进行手术的时间过程不会超过5分钟。
病人抢救过来了,他能够活下来,打他的人自然也能活下来。我的果敢行为救活了两个人,我至今仍然为此深感自豪。
在我的临床外科医生生涯中,已经不记得做过多少手术,抢救过多少病人。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仍然是这一次的经历。因为我知道,在这种特殊的背景下,能够毫不犹疑,作出这样果断决定的人并不多。我并不认同我的同学的“你太冒险”的评价,当年的我并没有“冒险”的念头,驱使我这样做的唯一动力是强烈的责任感,也许,我这种“责任感”思想是那个理想化年代成长导致的产物?
当然,我明白同学所言“冒险”的意思。
每每回忆往事,我时时静心自问:如果事情发生在今天,在今天恶劣的医患关系背景下,在“医疗诉讼举证责任倒置”的法规面前,我会作出当初那样的决定吗?万一病人抢救无效呢?我这种违背手术程序的行为会带给我什么样的后果呢?我这种只要觉得对就去做,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的人能够在现时的医院、社会生存下来吗?
我不知道~~~